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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卫民 文学作品
来源:本站原创 作者:管理员 点击数:[3714] 更新时间:2014年01月14日 字体:【

夏夜的樟树林

 

觥筹早撤,歌舞已息,与久别重逢的学友相聚之后,回到家中已是深夜,躺在床上竟久不能寐,仿佛裛残尤在,歌韵萦绕。轻盈的夜风翩然从床前滑过,让仍在沸腾的心惬意莫明。抬头仰望夜空,月亮在孤独地值着夜班,迷迷糊糊地放出朦胧的光芒,忽想起日日经过的樟树林,在这夏夜里,总该另有一番风景吧!于是,索性起床走出了家门。

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大院里,那些原本色彩斑斓的景象,此时已幻化成巨幅浓淡有致的水墨画,白天里的喧嚣与浮躁、犹豫与彷徨也都消失在这溶溶的月色之中。于是远远近近、高高低低的花草灌木便躺在水墨画里,悠闲地做起了一帘清远的幽梦。樟树林就静静地矗立在大院的一角,于月色的怀抱里,披了一身轻纱幔帏,隐隐约约的,俨然永远也琢磨不透的朦胧诗人,正趁着幽幽的清境,张开臂膀吟诵着谁也听不懂的朦胧诗篇,那婆娑的姿态,虬劲的枝干,更显出古朴凝重的风韵。

樟树林其实只有两株樟树,本不能称之为“林”的,但由于茂盛的枝桠向四周张开着,形成了巨大的树冠,远观宛若一片树林,再加之在樟树的四周也密密地生长着一些其它的树,所以,大家干脆就叫它樟树林。在这朦胧的月光下,樟树那白天里还能分清界限的树冠,仿佛换了一种姿势,宛若一对害羞的情人,只有躲在月光下,才敢忘情地拥在一起似的,你的胳膊搭着我的臂膀,我的手臂弯着你的腰身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地亲热地融在一起,再也不能清晰地分清楚哪里是谁的影子,哪里是谁的身形,令人心里不禁怦然一动,不由自主地品味起深藏着的甜蜜来。

夜风以她独特的舞姿演绎着迷人的妩媚,抚摸着我的脸颊,轻轻从耳边掠过,柔柔的、暖暖的,偶尔还有那么一缕竟俏皮地倏的一下钻进了我的怀里,惹得心头痒痒的、酥酥的,宛若收获了心爱的人儿那深情的秋波,让你一扫酷暑的郁闷,享受着“表里俱澄澈”、“肝胆皆冰雪”的清爽。我伸出手来想去抓它,可它狡黠地一扭身,从我的手指缝里飘了出去,又调皮地摇着睡熟着的樟树的枝叶,飘进了她的梦乡,给在烈日下积累了一天暑闷的樟叶带去了清爽,也吹开了她梦中的心花。于是,樟叶飞旋着梦幻的舞蹈,唱起了柔美的情歌。那旋律缥缥缈缈的,尤如远方仙女奏着的悠扬的名曲;那声韵缠缠绵绵的,尤如起舞时搂着的红颜在耳畔呢喃软语。

月色柔和飘逸,樟林婀娜娉婷。树影摇动,那是俏皮的玉人故意藏着的身影么?怎总是只见风声起,不见佳人至!树梢托着的一弯月牙,细弯似钩,幽幽闪着动人,那是伊人正跟我玩着躲迷藏的游戏而又故意露出的一袭蛾眉么?怎总是让我包裹于你的视野之中,却又不让我尽情地欣赏你的全貌!微风飘过,从樟树林里送来缕缕清香,宛若内心深处熟悉的兰馨,让你忘却今夕何夕,身处何地。我爱热闹,也爱清静,喜欢在阳光下的树荫里聊天,也喜欢在月夜下的树林里徜徉。白天里释放了一身的热情,于此幽静之处也不妨悠闲遐思,放飞心灵。白天里一定要做的事,一定要说的话,现在全可不理,白天里的包裹,现在也可全数抛却,我便成了一个无忧无虑、满怀轻松的稚童,融入这迷朦的光和影里,与月亮相视而笑,与树林相拥而思。

夏夜的樟树林在尽情地展现着温柔宁静的秉性、妩媚婀娜的姿态、轻盈飘逸的情致、朴素淡雅的妆扮、温雅蕴藉的情调、和谐空灵的氛围,我也沉浸在这轻灵悠雅的世界里,享受着惬意和畅快。于不经意间,我顿然感悟到了它蕴藏在骨子里的一种精神!

樟树,在我们南方是一种很普通很常见的树,它默默无闻、随遇而安。若置之于万木丛中,你还真不容易一眼就看出它来,就象芸芸众生中的一位普普通通的人,一旦融入茫茫人流中就难以找见一样。它没有松柏那样孤傲肃穆,引得才子骚客为之吟诗作赋;也没有桃李那样娇艳烂漫,招来佳人雅士为之挥毫泼墨;更没有枫树那么张扬,用一片火红,造就一时的“万山红遍”“层林尽染”,赚得众人齐声喝彩。她不挑环境,不求显达,到处都可发芽,随处皆能生长,既可以在荒山野岭中忍受寂寞默默生长,也可以在乡村农舍旁吸食人间烟火点缀田园风光,还可以在繁华都市里参与现代文明的热闹。她不会因孤独而叹息,因无闻而自卑。即便是形单影只,也会努力地生长着、茂盛着,以她独有的劲挺为大自然添彩,以她真实的朴拙实现自己的价值。就象眼前这樟树林,它本只有两株樟树,并未刻意成林,然正是它的低调成就了魁伟,它的朴实集聚了朋友,于是迎来了蓬勃,迎来了繁荣,迎来了和谐,便也就在无意中获得了“林”的称号,正契合着老子的“无为而无不为”的思想;她也不会因处闹市而得意,因受宠而忘形。就算居城市都会,她也只是平静地以绿色点缀在高楼大厦之间,努力地消除那里的废气尘埃,致力于给人们带来健康、带来欢乐、带来怡情,无声地实践着“为而弗志也,成功而弗居也”的誓言,从而赢得了人们的尊重,赢得了人们的爱戴。于是,她受到了越来越多的人的欢迎,她的倩影也在越来越多的城市里悄然显现。

她时时处处耐得住寂寞,挡得住诱惑,不为名利所困,不为富贵所迷,心无旁骛,不改其节,即便是朔风呼啸、大雪纷飞的日子,依然郁郁葱葱,默默地为大自然保持着一片不老的青春。她低调从容,质朴诚恳,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”,虽从未象千年沉檀那样享受着被置之雅室顶礼膜拜的待遇,可当人们需要驱虫避邪时,她总会毫不犹豫地接受;她虽没有象妖艳牡丹那样雍容华贵受万人瞩目,可当需要有常青来衬托主题时,她又会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。这不就象我们身边那些在平凡的岗位上默默奉献的普普通通的人么?革命战争年代,多少无名英雄为了人民的幸福,忍受了无数的艰难困苦,贡献出所有的精力甚至生命;和平建设时期,多少平民百姓为了祖国的繁荣,不计得失、不顾辛劳、不知疲倦地劳作,不为出人头地,不求加官显达,他们不就是人类中的樟树么!我不由得又想起了鲁迅的一句名言:“我们从古以来,就有埋头苦干的人,有拚命硬干的人,有为民请命的人,有舍身求法的人,……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‘正史’,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,这就是中国的脊梁。”

 

201287初稿 

2012118改定 

 

 

 杨卫民 邵阳县委组织部副部长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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